老传统醋!
名称:爱游戏体育直播推荐丨刘云霞:见幺姨婆的那个下午
分类:老传统醋
时间:2022-07-27 06:12:53
来源:爱游戏直播最新版 作者:爱游戏全站app下载
产品详情

  98岁高龄的黄淑君是我幺姨婆,是我祖母黄淑兰最小的妹妹。她们的年龄相差十岁。祖母离世已九年,幺姨婆尚在人世。想起祖母的时候也会想起幺姨婆,有时甚至把她们当成一个人。整八年不见幺姨婆了,不是不想念,而是不敢去见。这一次我觉得自己可以了。我酝酿了很久。差不多是春节后就开始计划了。龙华毛家村沙溪塆,是清明节前的头一天下午,38分钟车程,像陌生人一样导着航前行,还分错了道,差点南辕北辙。与记忆中一样,幺姨婆发白如雪,双目如炬。她与祖母都是智慧如海。

  她不知道我们要去。一开始我坐在她的对面背着光。她黑底红花的薄棉衣外套的领子竖起来,把脖子围住。这感觉让我怦然心动。我想起了祖母想要的碎花衬衣。我有一种回到从前的感觉。她静静地盯了我半晌后问:“这位是?你是谁?”我笑而不语。家人们告诉她是云霞。“云霞?你坐到这边来我看看呢!”声音一下拔高,急迫而深切。我坐到了她身侧向光的一面。她侧着头看我的眼神和祖母像极了,像是有话对我说又不必要说。我知道她要说什么。就那么一两秒,她眼珠子惊讶得要跳出来:“果然是云霞!”

  室外阳光暖照,幺姨婆的眼睛里闪着光泽。她走动不便,家人们架着胳膊把她扶到龙眼树下的阴影里。她的言语惊世骇俗又不失幽默:“像抬……”说完后笑,大笑,所有人都爆笑不已。她说像抬死猪。我知道这话从我嘴上或者笔下转述都是大逆不敬。但是从阅历的角度看,幺姨婆貌似很随意,实则清醒自己就是终将被苍老吞噬的庞贝古城。她说下了雾天要晴,山雾晴河雾雨。她说云霞我认得到你,再过一千年我也认得到你。她没有说起过去,一句也没有。她双手安静地放在膝上,话语很少,每一句话都是当下的感受。除了听到我的名字时突然的震惊,之后既不异常兴奋也不特别激动,表情静若止水穆如清风。

  就在家人扶着她向室外艰难挪步的时候,我认出了那根拐杖。那是祖母送给她的,也是我送给祖母的——祖母从我买给她的好几根材质和色泽都不相同的拐杖中选出了这一根作为遗物送给最小的妹妹。它的皮肤上仍残留着祖母的手印,它的身上混合着油漆、木料与祖母汗渍的气息犹未散去……顿时,我心潮如沸。安然若素的幺姨婆在藤椅上坐定后,将拐杖递过来,也不看我:“拿去,拄一下。”顿时,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像决堤的海一般奔涌。

  这些年来我写了不少纪念祖母的文字。我依恋祖母。祖母临终前几年不止一次说“我死了谁都可以不哭,云霞一定要哭”。她说得对,她走后一年我含泪写下《风中的祖母》后整整三个月不敢动笔。

  母亲从未对我有过拥抱和亲吻,父亲更不会有。如果祖母也像他们一样对待我,那么我对她的爱不会特别多一分。我受到委屈时,只有祖母会把我楼抱在怀里,轻抚我的背轻拍我的头。我太渴望这样的爱抚了。我贪恋祖母的慈爱怜爱疼爱,离开了她我会难受得要命。在石头沟的祖母身边,我才有家的感觉,我的眼睛才会闪烁光泽。尤其是母亲走后,我更依恋祖母用眼神、身体与温言软语表达出来的爱。

  我家苦塘沟与祖母住的石头沟相距几公里。即便只是望着石头沟的方向,我也觉得日子像突然从冰窖里跳出来一般变得很美好。内心的强烈欲望驱使我总是不顾父亲的阻止,任凭他如何威胁、责骂也要往祖母家跑。每天早晨从苦塘沟出发去学校,下午放学我一定在石头沟。祖母总是追着我回家。送了一段路,还有一段路。她拄着拐杖站在坪上目送着我下山。我一步三回头,总是看见她布满皱纹的脸上那双不舍和忧伤的眼。她越是藏不住对我的心疼,我越是想方设法地靠近她。

  “我们祖孙的情谊深如海厚如山。”我觉得她嘴上用词是“祖孙”,看着我的眼神则是很明显地把我当莫逆之交。

  八年前,也就是祖母过世的第二年,幺姨婆九十岁寿宴上,当着几十桌的近亲表亲熟人陌生人,看着长相酷似祖母的幺姨婆,还没开席我就哭得一塌糊涂,惹得幺姨婆也哭得稀里哗啦,引来许多叔伯姑婶们的围观、劝慰、议论、同情和流泪。此后,一想着那样伤心难堪的场景,我就难受,我就自责自己的脆弱无力。

  祖母另有一个名字叫黄基成,幺姨婆也另有一个名字叫黄基清,那是她们的学名。曾祖父是私塾先生,满腹经纶却并不迂腐。他勇破女儿家只是待在绣楼织补的先河,让祖母和她的姐妹们走进学堂。他没有指望她们能够博学,见多识广,才华出众,有精忠报国的远大志向,只是希望她们读书学习,在获得知识的过程中,学会思考,有仁爱之心、习得深厚的的涵养。祖母在十个兄妹中排行老三,幺姨婆排行老十。十就是满,父辈们称呼她“满儿”,整合了北京话的儿化音与江津话的平声腔,温和、婉转又亲切。祖母也跟着称呼“满儿”。

  祖母与幺姨婆最亲密。一月两月的,顶多不超过三个月,幺姨婆一定会带上换洗衣物到石头沟小住几天。进进出出,前前后后,她们形影相携。她们还会一起到苦塘沟来。我跟屁虫一般殷勤地跟着她们。祖母与幺姨婆都是摆龙门阵的高手。每代人有每代人的龙门阵。和我们这一代摆电视摆电影摆奋斗,摆平凡的世界,摆人世间不同,她们那一辈摆京剧摆川剧,摆的是对安葬地不满的死人恐怖的借尸还魂,对家庭安排的婚姻不满的新郎在新婚夜让新娘独守空房,解放重庆战役传来的隆隆炮响,幺姨公在长江里搬罾捕鱼网上来一个水打棒。有时是亲历的事实:合江的亲戚煮肉食只撒一把盐巴不放别的佐料白眉白眼的难吃,重庆来的模样姣好的知青嫁给本家老实巴交的侄子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隔壁老刁与儿媳妇端起势子吵架,勤于笔耕又写不出名堂的疯子。有时也谈家国时事:从土马路到洋公路,以前到石头沟走路半天现在坐客车只要一个小时,核潜艇怎么能够平白无故地沉没呢?故事一个接一个。有时哈哈大笑,有时叹息唏嘘。从几岁到十几岁,半夜三更的,多半在石头沟,偶尔在苦塘沟,我与她们挤在一张老牙床或者旧木架子床上,在黑黢黢的麻沙蚊帐里安静地瞪着眼,屏息凝神地听来石头沟探亲的幺姨婆与祖母兴致勃勃地讲着故事。我在她们的大笑、叹息与唏嘘中看世界。

  祖母曾自豪她的娘家在当地还算体面的大户人家,她和她的姐妹们是大家闺秀。“淑兰”“淑君”真是好听。“基成”的学名鲜有人知晓,“基清”的学名还是这次我去见了幺姨婆后问她才得知的。幺姨婆的家人没有一人听说过。《礼记》上就说,“幼名”,“冠字”,“死谥”,把你一辈子都撂这了。“幼名”,就是小时候给你起名,一般是先起个小名,也就是乳名,等到上学的时候起个训名,也叫学名,方便老师称呼。如果是男人,学名可能就是他今后行走江湖的名了。在严重的男尊女卑时代,女性的一些行为备受约束,有没有学名都不能改变命运。她们一生都没有行走江湖的机会。幺姨婆没有缠过脚,但是心灵上的裹脚布没有得到松绑。幺姨婆教过一年的课,她是乡小学堂里唯一的女教师。模样俊俏、身材窈窕、教课认真的幺姨婆受到家长学生的一致尊崇。街坊邻里则从道德上谴责她。女性必须遵从三从四德,不得抛头露面,否则就是违反伦理。幺姨婆被闲言碎语湮没。姨公家受不了压力,劝说她放弃心爱的课堂回归家庭,像所有讨伐她的那些妇人一样煮饭喂猪生孩子。

  “女孩子不能吃猪脚尖儿,吃了今后嫁不脱。”把猪蹄尖儿都夹到碗里了,父亲这样说,我就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嫁不脱?还在相信那些邪说?那是好吃的东西不给娃儿吃的借口。云霞你吃,放心吃。”在幺姨婆的准许下,我能放肆吃别的女孩子们都吃不到的猪蹄尖儿,还能敞开吃据说忘记性的猪血旺。她把女人对世俗的抗争移植到了我身上。她希望我实现她未尽的愿望。

  幺姨婆经常来小住,姨公很少来。姨公曾被拉去做过壮丁。乡里的保甲长收了贿,将别人的名字改成了姨公。姨公与幺姨婆已定亲,只得依依惜别跟着部队到了重庆。1949年重庆解放前夕,撤离,在福建都准备上船了,姨公肚子一阵绞痛,等他解决了内急问题,载着官兵的船只已经离岸而去。阴差阳错,姨公由此避免了长达四十年的两地相思,得以回到沙溪湾与幺姨婆团聚。

  沙溪湾虽然在长江边,但是幺姨婆家耕种的不是良田沃土,除了田地也没有其他的收入,日子一直过得拧巴。善良、敦厚、并不宽裕的祖母总是想方设法接济她。那根拐杖应该是我买回去后,祖母乐颠颠地拄着在石头沟一阵炫耀后就转手送给了幺姨婆。

  那个下午,我去见了幺姨婆黄淑君。当晚回家心潮难平,发微信宣泄心绪用时三十分钟,流泪三个小时。第二天一整天,眼睛又红又肿。

  祖母和她的姐妹们,都是长寿,都有这样一双眼睛:灿若明镜、洞察秋毫、明心见性。姨公已经离世多年了。幺姨婆的两个儿子也于好几年前因病先后去世。幺姨婆端坐在藤椅上,如菩萨俯瞰尘世。一些凡尘欲望抽离出来,热烈、深沉、内敛,她置身在红尘的道场中,以一个世纪的包容活出了她的气定神闲,明明惊涛骇浪,却能平静如风。

  “拿去,拄一下。”幺姨婆没有说什么,却是什么都说了。她与祖母曾合力往我的骨头和血液里注入过她们看过的漫漫雨雾、幽幽月色,肌肤感受过的氤氲潮湿的季风。她的话只有我能听懂。她教过书。我是教师。我们的基因遗传。她是把我当成了有同等经历同样情感的平辈。那个下午,我和幺姨婆都想念着祖母。

  幺姨婆的身体不敢跨出以拐杖为半径划出的圆。她一片心田战胜荒芜,精神的视觉葱葱茏茏,早已越过了地平线以外。

上一篇:“周幺婶洗衣队”爱心接力24年 下一篇:老陈醋瓶底全是虫子、散装韭菜镉超标电商卖的生鲜还敢吃吗?

  • 爱游戏体育直播
  • 爱游戏直播最新版
  • 新闻中心
  • 产品中心
  • 爱游戏全站app下载
  • 网站地图
    微信公众平台
    防伪查询系统

    版权所有:爱游戏体育直播最新版-爱游戏全站app下载      联系电话:0358-6069722      备案号:爱游戏全站app下载